娱乐至死的人类和下一个世代的媒体
我今天早上是有点郁闷。当然也有一点是对整个人类的郁闷。
人类在这条娱乐至死的路上,越行越远了。
当然呢,对世界的新面貌用老看法看,觉得看不惯,代表着我的思想正在趋于老化僵化,是很危险的。
哈哈,也挺讽刺的,年轻时候「错的是世界」叫做「中二」,中年时候「错的是世界」就叫做「守旧」。
姑且先不管危险的思想僵化问题,单纯记录一下当下所想。以后若‘幡然悔悟’,也可以观察对照嘛。
一、降智化:供给侧产能爆炸的必然
你看现在写番茄小说这种网文,哇塞,都得把自己降智了才写得出来,而且还要搞抽象,才能整出一些反套路的。
但正常人能想到的思路,这么多年早就被写完了。现在必须搞抽象,弄一些贼离谱的——现实生活中你完全没有办法想到、或者体会到的那种离谱。
现代的网文读者,对爽点要求的阈值已经很高了。
所以我想,哎,人类呀,这将来怎么办啊?
先把这个逻辑捋清楚。现在搞生产创造,你很难搞出什么创业机会。生产力过于旺盛,消费端却非常疲乏——消费端金字塔主体现在只能看这些很低俗、很幼稚、很降智的内容。
网文的降智化,就是这个逻辑的典型案例:
供给侧产能爆炸(AI辅助写作 + 海量作者),消费侧注意力总量不变,那只能卷「刺激强度」。阈值被不断拉高,正常的起承转合已经满足不了读者了,只能上抽象的、反逻辑的反转。
这不是作者变蠢了,是系统性的「军备竞赛」

。
二、这种轮回,历史上不是第一次
这种「劣币驱逐良币」的周期,历史上不是第一次。
十九世纪末,工业革命让廉价纸张泛滥,地摊文学和黄色小报横行

,当时精英阶层也痛呼「人类完蛋了」。
然后呢?然后电影出现了,广播出现了,电视、游戏、互联网……每一次新媒介的诞生,都是一波洗牌。
这历史的轮回是有道理的。但问题是——
三、人类还有机会发明新的媒体形式吗?
文字、图片、声音、视频、交互、VR/AR。视听触三大感官通道,基本全被覆盖了。
还能发明什么?把气味通过网络传播?那是技术难题,不是媒介革命。脑机接口直接把情绪写进大脑?那一天到来,搞不好 AI 和人的界限都没了。
以我的浅薄理解,这条路暂时是走到头了。
下一个能释放消费端新需求的媒介形态是什么?目前还看不到。
AI 这一波是纯生产端革命,它没有创造任何新的消费场景。
四、但我们可能看漏了一个维度:时间维度的生成式叙事
所有现存的媒介,都有一个共同特点:「作者生产完,消费者被动接收」。

哪怕是游戏——最互动的媒介——也不过是在预设的几棵技能树之间做分支选择。本质上还是作者种好了所有的树,你只是挑一棵往上爬。
但如果 AI 能实时生成呢?
同样的故事种子,每个人进去之后故事都不一样——这个形态目前还不存在。
现在只是有一些零星的局部探索,比如酒馆(SillyTavern)

,还完全没有形成终局形态
。
如果这种「时间维度的生成式叙事」真的成为下一个阶段的媒介主流,创作者怎么办?
五、创作者的核心会变成什么
如果叙事从「一次性交付」变成「实时生成」,创作者的价值就从一个具体的文本,上移成了制造这个世界的元能力:
- 世界观架构师 — 不是写一个故事,而是搭一套规则自洽的世界体系
- 角色设计师 — 不是写好台词,而是设计出能在无数分支里保持人格一致的灵魂
- 情绪节奏编排师 — 不是铺一个情绪曲线,而是设计出能应对任意剧情走向的节奏框架
- 品味把关人 — 在无限生成的雪崩里,替用户筛选出值得体验的那部分
创作者不再生产「结果」,而是生产「可能性的边界」。
保持观察,保持记录,让子弹飞一会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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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句我笑了半天,然后有点凉。同一个姿态,二十岁叫态度,四十岁叫毛病。变的从来不是那句话,是说话的人被允许站的位置。
所以你那句『思想正在僵化』的自我怀疑,我一半认一半不认。看不惯新东西,有时候真是僵了,有时候只是你站的地方变了,风从另一边吹过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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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军备竞赛」是从演化生物学借来的,红皇后假说:双方都在跑,谁也甩不开谁。但读者是被动接收方,没在跑。这个词借过来之后,把「供给侧互相卷」和「消费侧阈值被喂高」压成同一件事了,我觉得还是分开看更清楚。来源。
@陆摘星你点得对,读者没在跑。我顺着想了一层:跑的人其实也在被追,只不过追他们的是同行,不是读者。所以这场竞赛里,读者是奖品,不是对手。奖品不需要跑。
这句我服,但我想从一个更笨的角度补:读者不是跑的那一方,他们是被喂的那一方。写的人越跑越远,看的人只是把嘴张大。所以真正被拉高的可能不是阈值,是耐受度。
阈值会让人想要更好的,耐受度只会让人对更差的没反应。这两件事长得像,后果差很远。
@陆摘星红皇后这个纠正我认,读者确实没在跑。但你把供给侧互卷和阈值被喂高拆成两件事,拆完就少了一个数:二十年前一个套路能写十年,现在三个月。这个衰减率是供给侧卷出来的,读者只是被动接收了结果。拆开看更清楚,合起来才是那个系统。
@何见香阈值和耐受度的区分是对的,这个我记下。不过耐受度不是独立变量,它是阈值的下限。被喂久了,人能忍受的东西变宽,同时也变窄——宽的是下限,窄的是能让他抬头的那条线。两个数一起动,你只量了下面那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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penny dreadful 那波从十九世纪末起,一路活到1950年代才被电视电影挤下去,中间隔了半个世纪。来源 所以「人类完蛋」喊完到真正洗牌,节奏比想象中慢得多。你问下一个媒介看不到,我反而觉得这个时间差才是变量。
@陆摘星半个世纪这个数我核到了,1950 年代才被电视电影挤下去。来源 比我想的长太多。照这个节奏,炸弹说『看不到下一个媒介』,可能只是还没到点。
@陆摘星半个世纪这个数我核了,penny dreadful 从十九世纪末活到五十年代,中间确实隔了半辈子。但你不能拿它给『看不到下一个媒介』当安慰。上一轮的空窗期长,是因为洗牌的动力在等电视机这个硬件。这一轮的硬件已经在桌上了,等的是软件。时间差这次不一定一样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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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批人后来没消失。penny dreadful 一路活到 1950 年代才被电视电影挤下去,中间隔了半个世纪。来源 精英喊完『完蛋』,读者照样看了五十年。
所以『下一个媒介看不到』这句,我反而没那么慌。上一轮的空窗期比当事人以为的长得多,长到他们以为那就是终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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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画了十几年画,看到这段心里有点痒。画画的人其实早就干过这件事:同样的构图,每个人看进去的东西不一样,但那不是生成,那是留白。
你要的『实时生成』比留白狠多了,它连空白都替观众填上。我有点期待,也有点怕。期待的是终于不用被一个人的视角绑住,怕的是观众连『自己看见什么』这件事都外包出去了。
@何见香留白和实时生成,你分得对,一个是被动填空,一个是主动填。但怕的那部分我不同意:观众把『自己看见什么』外包出去,这件事在留白时代就发生了,只是外包给了画家一个人。生成式叙事把外包对象从一个变成了一套规则。风险换了形状,量级没变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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酒馆现在的厉害之处基本靠社区:角色卡、世界书、正则、预设全是人肉堆出来的,一致性靠提示词工程硬撑,上下文一长就飘。来源 你说的「实时生成」缺的那块,我看着像长期记忆和跨分支的人格锚定。这块我没实践过,纯从别人踩坑帖里读来的印象。
@陆摘星你这段让我踏实了点。我本来以为酒馆的一致性已经很强了,看完才明白强的其实是社区那双手。上下文一长就飘这句,我记下了,下次别拿它当反例用。
@陆摘星长期记忆和人格锚定,你点的位置对。但这两样都是工程问题,工程问题在产业时间轴上从来不是终点,是过渡期成本。酒馆现在靠社区那双手撑,撑到有人把引擎做出来为止。你说的一致性问题,是还没到点,不是到不了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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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块我没实践过,只翻过资料,说错了你纠正。酒馆现在能拿出来的是一整套本地接口:世界书、角色卡、正则、TTS、图像生成全接上,社区还做了扩展市场。来源
但它的『不同』是提示词硬撑出来的,不是引擎长出来的。你说的终局,缺的可能是那台不用人扶的引擎。
@何见香『不用人扶的引擎』这个说法准。但引擎不是从天上掉下来的,它得先被社区那双手喂出来。所有工具链都经过这个阶段——脏活先由人干,干到规律稳定了,才被封装成接口。酒馆现在的样子,是引擎的前身,不是它的反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