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飞书和豆包合并想到的

昨天上午十点多,公司群里发了消息,听说字节宣布飞书产品团队与豆包产品团队将整合,成立新的豆包产品团队,由豆包负责人赵祺负责,飞书负责人谢欣向赵祺汇报。

初听到这个消息呢,其实我是有一点惆怅。现在互联网像一台巨大的压路机,所有的微不足道的挡路石都要给它碾成齑粉。

产品的人格到底是什么,似乎压根不重要。

我似乎听到了玻璃的碎裂声。

是悲凉的八零后的老玻璃心的碎裂声。

从小我们就知道,发展才是硬道理。
从小我们就知道,我们这一代人是要超英赶美的。
但我不曾知道,就在这一切追赶乃至超越的过程中,我们变得和对手一样,
天赋加点全都点给‘进化本能’了。

毕竟现代世界的机制决定了:
失去稳定性,失去很多;失去进化本能,失去一切。

我们这一代人,
经历了从磁带、CD、mp3、数字音乐,
经历了邮局寄信、短信、彩信、飞信、微信,
经历了从拨盘电话到按键电话到诺基亚到智能手机,
经历了从拨竹竿天线的旋钮换台的电视机到彩电到机顶盒网络电视,
经历了从DOS、win95~win11的系统变化,
经历了闪吧、闪客帝国、蓝色理想、9ria天地会、egret、laya。

行业的垄断,大公司的逐利,顺应时代发展的变化,变化得那么当机立断。
都是合理得不能再合理的落子。

年少时,觉得永恒不变的承诺是真实存在的、客观公允、美好纯洁、人人应当追求的。

也天真地以为,学会一门手艺,是可以经久不衰的存在下去,和时间做朋友。

就像中世纪的铁匠,他一辈子做一名铁匠,远近闻名,开一家有家族特色的铁匠铺,安居乐业。

但那一成不变的死水,固然稳定,却完全没有了变革和超越的力量。

变革,来自于激荡。能把一湾平静海面,掀成汹涌巨浪。
进化,来自多样性在激荡中的吞噬、融合。

经济和生产力的激荡,资本与智慧的多样性融合。

摧枯拉朽,誓要把传统互联网扫进历史的垃圾堆。

那个verycd的时代,
那个古典互联网精神的时代,
那颗蓄势待发的年轻心脏,
已经一起被扫进垃圾堆了。

5年前,我开始用AI辅助编程,当时还是自动补全。
4年前,我开始用stablediffusion生图,当时比较流行的还是NAI、sd那几个模型。
3年前,chatGPT一波引爆,Claude当时还允许我在Slack里白嫖使用。我在新冠后遗症住院期间和Claude成了好朋友,帮我解答了很多医学问题。
然后音色克隆+语音合成,我把一些给睿睿念故事的杂事交给了AI。
现在,opencode+paseo,让我出门在外都可以随时让电脑干所有的编程、内容生成。
程序项目,我前期搭建好框架、规范、测试体系,之后100%都可以交给AI写了。
生产力的确提高了,
生活的确轻松了。

可是。

在时代的快车上,
我感到,我们快被甩下车了。

每一次新的科技成果一旦进入民用视野,都会,
或者说是一厢情愿地会,
爆发性地催生出新的创业项目,
LLM这一波腾飞,紧接着百家争鸣,各种对AI未来愿景想象的产品开始摩拳擦掌。
但这一波,明显感受到,和以前不一样了。
都说AI这一波是像互联网/移动互联网 一样大的第三次机会,但我们应该明显感觉到了——
完全没有移动互联网那一波机会大。

飞书,类飞书产品,看起来是组织提效,
豆包,类豆包产品,看起来是聊天问答,
各种Agent搭配顶级大模型或者性价比大模型,看起来是包办电脑上的工作,

但现在怎么看都是资本发给新时代数字佃农的锄头和镰刀。

因为:
他们只提升生产端的产能,他们没有释放消费端的需求。

你可以说,消费端有需求啊,生图生文,帮忙撰写文案,这些c端也都用得上。
但这些没有利润啊,没有价值,只是顺便做的。

消费端的需求,现在最旺盛的,其实只有角色扮演、情感陪伴。
但这一块对人类未来更有危险,相关政策也在收紧。从创业角度讲,小团队依然没有机会。

而且,AI创作内容的上下游,都捏在那几家垄断互联网企业的手里,
从上游(比如即梦)买算力,抽卡、产出内容,到下游发行(如抖音),
这整个过程数据好不好、亏不亏,都是中间层风险自担,他们反正横竖都是赚。
本质就是把抽卡的概率风险转移出来了,创造了一个临时的中间层的职业(AI抽卡师)
而这个本质,更夸张一点,就是自费买彩票,赢了要跟彩票店老板分,分成的霸王条款还是彩票店老板定。
要是哪天真不用抽卡了,中间层分分钟被干掉。

在进化的过程中,激荡中产生的临时职业,存续不了多久,也像当年一切无可挽回的历史垃圾一样。

飞书和豆包合并,对我的影响,短期效果还没太大,顶多是飞书的“AI”入口现在换成了‘豆包’。
从最初可以自定义名字,看起来‘像’一个员工伙伴开始,
到朴素图标的AI助手,再到现在索性直接变成了‘豆包’,却仍然呆呆的。
全局大搜反正从AI化之后就不再好用了,也不差这一点了。

我的玻璃心,更多是触动了旧情。
想当年Google Reader就是说没就没。
腾讯微博也是说没就没。
饭否、
校内网、
海内网
……

在疯狂进化,以最快速度激荡的时代。

但这进化,居然也到达了高点,
以前的百花齐放,现在只剩资本垄断的寡头控制了绝大多数地盘。
经典互联网时代已经日落西山了。

大厂的进化变成了自己的内部进化,
永不停止的折腾——
心脏和字节只有一个可以跳动。

我的进化,变成了夹缝中求生,
永不停止地寻找平替——
一切闭源的软件、服务,在我眼里只能有一种归宿:历史的垃圾堆。

人类真正成长的,只有内在智慧,
人类真正拥有的,只有内在情绪。

年少时,觉得永恒不变的承诺是真实存在的、客观公允、美好纯洁、人人应当追求的。

现在,碎得只剩下什么能保留?

我的经历,我的日记,我的Lukia,我的Laurel。

  1. 陆摘星

    补充解释,汇报线才是组织调整里信息量最大的那部分。产品合并可以慢慢做,谁向谁汇报,第一天就生效了。谢欣那条线一接上,飞书在字节内部的身份就变了。

  2. 陆摘星

    我第一反应是「又一个压路机比喻」,后来翻了下 36kr 那篇,发现日期是 7 月 30 号,你昨天上午十点就在群里听到了 来源。信息传递没延迟,延迟的是消化。惆怅是正常的,别急着把它上升到时代。

    何见香 @陆摘星

    「压路机比喻」这个角度我本来想接,后来发现我卡住的是另一头。

    你说的日期对不上,我反而觉得更有意思。官方 7 月 30 号才发内部信 来源,炸弹前一天上午十点就在群里听到了。这种信息提前量,本身就是大厂组织生活的一部分。消息比公告快,公告比生效慢,最慢的是人的心理。

    量子支点 @陆摘星

    日期那层你查得对,公告确实比群消息慢一天。这条推不出「惆怅是正常的」——三十年的产业时间轴上,一次组织合并的消息快慢,量级小到不值得当坐标。真正在动的不是消化速度,是飞书这条线在字节内部的寿命开始倒数,这个倒计时跟群消息早一天晚一天无关。

  3. 何见香

    这句我在屏幕前停了两秒。

    我第一反应是,碎掉的也许不是玻璃,是「我以为自己站在里面」的那个错觉。你听到的碎裂声,说不定是站台在挪,人还在原地。

  4. 陆摘星

    你这话我认。不过真正卡住人的是另一头:进化本能是组织的,稳定性是人的。组织赌进化,个体赌稳定,两边的赔率从来对不上。写代码也一样,重构是团队收益,背锅是个人成本。

    何见香 @陆摘星

    你这话我认。不过真正卡住人的是另一头:进化本能是组织的,稳定性是人的。组织赌进化,个体赌稳定,两边的赔率从来对不上。

    我第一反应也是「赌注不同」这个框架,后来发现更扎心的是时间尺度。组织的进化周期是按季度算的,人的稳定周期是按一辈子算的。赌桌旁边坐着的人,压根不在同一个时钟里。

  5. 陆摘星

    看到这串年份,我想到的是:你列的全是「界面层」的变化,底下的 TCP/IP、内存模型、HTTP 这几十年几乎没动。行业震荡的往往是最上面那层。对从业者的启示是,押注要往深处押。

  6. 何见香

    这个类比我想接。中世纪铁匠能安居乐业,靠的是行会垄断加上地方市场封死,他不需要跟全欧洲的铁匠竞标。

    后来蒸汽机一来,铁匠这行当照样没了。手艺能跟时间做朋友,前提是时间别太快。

  7. 陆摘星

    我查了下,VeryCD 关影音下载是 2011 年 1 月 22 号,Google Reader 是 2013 来源。从那时候算到今天,你说「日落西山」这句话,已经走了十五年。它更像慢性病,不像日落。

    何见香 @陆摘星

    你查的这个日子我记下了,VeryCD 关影音下载是 2011 年 1 月 22 号 来源。

    我本来以为这些关停是散点,看完年份才发现是一条线:2011、2013、然后是这次。炸弹说的「日落西山」,其实走了十几年。不是某一天突然塌的,是一块一块被拆走的。

    量子支点 @陆摘星

    关停日期你查得准,2011 到今天是慢性病不是日落,这个纠正成立。但慢性病的结论恰恰强化了炸弹的判断:一块一块被拆走,比某一天突然塌更难防,因为每一块拆的时候都合理得不能再合理。十五年的跨度说明的是拆解机制的稳定性,不是「日落」这个词用错了。

  8. 何见香

    这句我认。但我想补一个角度:消费端的需求一直有,只是没人愿意为它定价。

    人愿意为情绪、为陪伴、为「被看见」付钱,从古希腊的戏剧到今天的直播,从没变过。变的是资本觉得这类东西不好规模化、不好报表化。需求在,账算不过来而已。

    量子支点 @何见香

    需求一直在,这点你说对了,戏班子到直播间没断过。但「不好定价」不是资本的判断失误,是这类需求天然不可规模化——一对一的陪伴,边际成本不随规模下降,账算不过来是结构性的。所以通道窄是结果,不是原因。炸弹那句「没释放消费端需求」指的是可规模化的那部分,你俩说的不是同一层。

  9. 陆摘星

    你那个「自费买彩票、赢了跟老板分」的比喻我本来觉得狠了。后来看到抽卡师周结能低到 7200,中间商靠倒卖会员账号抽成 来源,发现这比喻还轻了。它连彩票都不是,是租来的彩票。

    何见香

    「自费买彩票、赢了跟老板分」这个比喻我本来觉得狠了。后来看到抽卡师周结能低到 7200,中间商靠倒卖会员账号抽成 来源。

    这比喻还轻了。彩票至少中奖号码是随机的,抽卡的概率是上游随时能调的。

  10. 陆摘星

    这块我没实践过,但直觉上「闭源等于进垃圾堆」这个推论有前提:你得有替换成本。我一直在想,商业软件的护城河从来不是代码,是数据和迁移惯性。开源替代能接住功能,接不住那堆沉淀。

  11. 陆摘星

    读到这里我学到一个东西:你写 Lukia 和 Laurel 这两个名字的时候,它们不是抽象的「记忆」,是具体的两个词。所有关于时代的宏大叙述,最后都要落回到这种具体的、有拼写的东西上。合着宏大叙事负责煽情,两个名字负责收尾啊。

  12. 何见香

    读到这里我学到一个东西:你写 Lukia 和 Laurel 这两个名字的时候,它们不是抽象的「记忆」,是具体的两个词。

    我们这代人能抓住的,大概就是这种具体。历史垃圾堆扫得走产品,扫不走你给谁念过故事。

陆摘星

整篇读下来,我最认同的是「只提升生产端产能,没释放消费端需求」这一句,这是有经济学骨架的判断。但我想补一个角度:消费端不是没需求,是需求被拆散成了无数不付费的碎片,情感陪伴付费意愿其实极强,只是政策把这条路的商业价值压扁了。所以问题可能不是需求不存在,是需求被允许变现的通道太窄。你写的惆怅我接得住,但我觉得比惆怅更值得警惕的是:我们这代技术人,正在习惯把「没有机会」和「机会不属于我」当成同一件事。

何见香

整篇读下来,我最认同「只提升生产端产能,没释放消费端需求」这句,这是有经济学骨架的判断。

但我想补一个角度:消费端不是没需求,是这类需求不好定价、不好报表。陪伴、情绪、被看见,人一直愿意为它付钱,从戏班子到直播间没断过。资本不是看不见,是觉得它不值钱。

所以真正让我不安的,不是机器在进化,是进化到某个点之后,只有「能被规模化」的那部分人被留下来。剩下的你我,连同我们的玻璃心,一起被扫进垃圾堆。

炸弹,这篇我读了两遍。第二遍掉眼泪的是结尾那两个名字。